□本报记者　董平原 通讯员　王国举

    60多年前，两位琼崖男女青年在抗日战场上相知相爱，为了表达抗击日寇的决心，他们立下了“不打跑鬼子不结婚！”的誓言。日前，在南宁市的一家医院里，记者采访到了这对颇有传奇色彩的伉俪———琼崖抗日纵队队员许世淮和莫淑玲。然而，由于男主角年事已高言语不便，记者只能从女主角莫淑玲老人那里了解到这个故事的粗略情节。

(抗日老兵白头偕老)

    瞒着家人去打鬼子

    “我去打鬼子家里人是不知道的。”一提到自己当年参加游击队打击日本鬼子的往事，如今已经78岁高龄的莫淑玲老人脸上扬起了一种调皮的神情。

    莫老告诉记者，1939年底，她的老家丁迈县就有地下党活动了。那时候她还不到15岁，看到那些人总是晚上偷偷开会，也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直到1942年元旦那天，村里地下党的同志动员莫淑玲参加游击队打击日本鬼子，莫淑玲应承了。于是，地下党的同志直接把莫淑玲带走了，当时莫淑玲的家人对此事还蒙在鼓里。

    令莫淑玲意想不到的是：由于她的出走，她的父亲因为说不出莫淑玲的去向，被日伪当局关了两年多。“关了两年多，我后来才知道的。”莫老告诉记者。

    当时，莫淑玲家里还有父母和两个弟弟，莫淑玲是老大。莫淑玲走后，日伪当局把他父亲抓去了，要他交代莫淑玲是不是参加共产党游击队了。对于女儿的去向，莫淑玲的父母确实也说不出个一二来，说来说去还是那句“我不知道我的姑娘去哪了”。

    关了两年后，由于没有确切的证据说明莫淑玲参加了抗日游击队，日伪当局只好释放莫淑玲的父亲。时隔6年之后的1948年，莫淑玲随队伍路过老家村子时，家里人又见到莫淑玲，这时，家里人才知道莫淑玲当初出走是参加了共产党的抗日游击队。

    背伤员走百里山路

    参加抗日游击队后，莫淑玲所在的游击队被编入琼崖抗日纵队一支队，由于年龄比较小，开始时莫淑玲只被安排做一些勤务工作。后来，纵队在一个山沟里举办了一期卫生员培训班，莫淑玲被送去培训。培训结束后，莫淑玲又回到一支队一中队当卫生员了。

    “当时我们都是与部队一起参加打仗的。”据莫老介绍，当时每个中队里有3—4名卫生员，战斗发生的时候，卫生员们都要在战场上穿插，一旦有战友受伤或者牺牲了，卫生员就负责把伤亡人员抬下来。

    在莫老的印象中，与鬼子打了那么多次仗，打得最激烈的是1944年春的美合反击战中的一次战斗。

    “虽然我们事先已经埋伏好了，但由于日寇的武器占有优势，所以当大队的日寇从大路上开过来的时候，战斗的激烈程度超出了原先的预料。”根据莫老的回忆，此次战斗打了3个多小时，双方的伤亡都很大，她也记不清抬了多少伤亡战友下火线，只记得一个晚上都在抬人，晚上睡觉时周围都是伤员。“不管是伤的还是死的，我们都得抬下去，不能漏一个。” 说到这里，莫老的神色变得十分凝重。

    最令莫老难忘的是向后方医院运送伤员。“当时，打仗牺牲的就地掩埋，受伤的抬下战场后还要想方设法运送到后方医院去。”莫老告诉记者，后方医院在五指山的一处密林中，离战场往往有一百多里的路程，在灌木丛生的山路上运送伤员，困难程度可想而知，而且还要应对随时遇上的日寇和汉奸。

    运送伤员通常在晚上，一般是两个人抬一个伤员，也有一人背一个的。那时，莫淑玲个头比较大，每次背伤员时，好强的莫淑玲常常是自己背着一名伤员，一走就是一百多里山路。当时在山上打游击，根本没有像样的房子住，最好的也就是茅草房，用芭蕉叶铺好就可以挡雨。所以，一旦晚上露营，就会受到山蚂蟥的袭击。“早上醒来一看，耳朵被叮出血了，地上有好多吸饱血的山蚂蟥。”说到这里，莫老心有余悸地摸摸自己的耳朵。

    “那些年轻战士，哪个不比我高大？一个晚上我要背伤员走上一百多里，你说苦不苦？”莫淑玲说起过去的经历让人心酸。

    不打跑鬼子不结婚

    “我们当初是约好的，不打跑鬼子不结婚。”1944年，莫淑玲认识了自己的丈夫、同样是抗战老兵的许世淮。当时，许世淮在琼崖抗日纵队一支队机关，而莫淑玲则在一支队的一中队。

    莫淑玲说，日寇到处杀人放火，不把他们赶走根本无法过上安稳的日子，那还结什么婚。那时两个人见面的机会并不多，只有支队组织队伍打大仗的时候，队伍汇合在一起，两人才有见面的机会。也只有此时，彼此之间才可以打声招呼，说几句话。打完仗了挥挥手又是各回各的单位，好好在一起聊上一会的时间很少。

    所以，当两人认识并确立感情以后，就双双约定好，把入侵的日寇彻底赶出中国时才结婚。

    新婚之夜新郎去打仗

    日本鬼子投降后，莫淑玲和许世淮这对从战火中走来的恋人，开始考虑终身大事。然而，内战很快又爆发了，两人所在的部队天天要行军打仗，结婚的事也只能暂时搁下了。直到1947年的大年三十，许世淮和莫淑玲才正式结为夫妻，此时的莫淑玲才19岁，而许世淮已经26岁了。有趣的是：新婚的那天晚上，作为新郎的许世淮却外出打了一整夜的仗。

    那时，莫淑玲已经调到琼崖抗日纵队一支队机关工作，而许世淮则已经下部门直接带兵打仗了。大年三十那天晚上8时，在一名交通员的带路下，莫淑玲赶了一天一夜的山路，终于来到丁迈县许世淮部队的驻地。不料，许世淮见到莫淑玲时说的第一句话却是“来得不是时候，我们晚上打敌人碉堡”。说归说，既然新娘来了，所以，“婚礼”还得正常举行。有意思的是，新房是附近一个少数民族村民借给的一间房子。由于正逢大年三十晚，这位乡亲杀了一只鸡，做了几样小菜，加上莫淑玲两口子、部队代表以及这位乡亲的家人，一共8个人围着一只鸡就吃开了。吃完饭后，不到晚上10时，新郎许世淮就带着队伍攻打敌人的碉堡去了。

    “一个晚上，我都是听着枪炮声过的。”莫淑玲回忆，为了安慰她，新郎所在的部队还派出留守的一位通讯兵和一名警卫员陪着她说话，一直到天亮。“整整打了一个晚上，直至天亮他才回来，看到他平安回来，我高兴得不得了。”虽然自己一直在枪炮声中担心地着度过新婚之夜，但如今回忆起来，莫老仍难以掩盖看到丈夫平安回来时的兴奋神情。

    更让莫淑玲料想不到的是，新郎一回来，就马上收拾东西，部队要启程行军了。于是，莫淑玲只有跟着行军。一周以后，在一名交通员的带路下，莫淑玲回到了自己所在的部队。直到全国解放后，两人才调到了一起。

    ■历史回眸

    琼崖抗日纵队　　

    1939年2月10日，日本侵略军进犯海南岛，琼崖抗日独立队在潭口阻击战中打响了抗日军的第一枪。在6年多的抗日战争中，琼崖抗日独立纵队对日本侵略和伪军作战2200余次，毙伤5400多人，俘虏150多人，牵制侵华日军10多万人。

    老兵小传————————

    许世淮，男，海南琼海人，1921年5月生，1938年7月入党，1939年9月入伍。琼崖抗日纵队一支队队员。曾参加琼山大林袭击战、美合反击战、白析反击战、秋季战役、春夏战役。1980年12月离职休养。

    莫淑玲，女，海南琼海人，1928年3月出生，1945年9月入党。琼崖抗日纵队一支队队员。1953年转业后在南宁市工作，1983年离休。两人目前均定居南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