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女教师刘少明与“育才”不得不说的“七段情”

    育才学校所在的心圩乡是个贫穷壮乡，1951年，为了尽快安置从战火纷飞的前线来的越南师生，只能搭建席棚以解燃眉之急。总校部老师、干部则安排在祠堂办公、食宿。学校没有课桌、椅子，每人发一个小马扎，随时提着去上课、开会、吃饭、看电影。

    即使条件简陋，但对于穿越胡志明市小道而来的越南师生而言，这里简直就像“人间天堂”，因为这里不再有枪林弹雨，这里有和平。每次欢迎新生聚餐时，学生们高兴得欢呼雀跃，用越语高呼“中国共产党万岁！毛主席万岁！胡伯伯万岁！越中人民友好万岁！”……

    在原育才学校第一位中国老师刘少明记忆中，当时的育才学校就是这样。

    感情：她把5年青春献给“育才”

    当时，奉命到育才学校工作、18岁的中国姑娘刘少明恐怕怎么也料不到，她在育才学校工作五年，这段经历，是让她难忘的、永远怀念的和值得珍惜一生的五年。她两次受越南国家领导人签署奖励，成千上万的越南人都是她的好朋友。

    1951年11月，受中共广西省委组织部的派遣，到南宁育才学校担任中文教学工作，先从日常生活接触的实物如吃饭拿碗开始，先易到难，由简到繁，自编教材，开展教学工作，一干就是五年，先后任中文教师、教研组长、教务股长。因为有了这样的一段特殊的经历，“刘少明”这个名字从此深深地烙在越南人民的心中，即使她离开育才学校后。

    1956年，刘少明结束在育才学校的任教工作。

    感念：她与“胡伯伯”同台进餐

    后来，刘少明被调到广西省外事交际处（现区外办前身）工作。在这期间，刘少明先后两次参加迎接并护送胡志明去北京与毛泽东会面。“他（胡志明）生活非常简朴，和蔼可亲，我就像在照顾自己的长辈。”刘少明回忆护送胡志明从南宁到北京的两天两夜。而更令刘少明感到惊喜的还在后面。

    1960年，胡志明主席（图中坐者）在西园饭店宴请刘少明老师（左一）（图片由刘少明提供）

    1960年5月20日，胡志明主席到南宁过七十大寿的第二天，他在其下榻的南宁西园饭店一号楼请刘少明吃饭并合影留念，以表示对其在育才学校所作的贡献的谢意。“一位受越南人民尊称为‘胡伯伯’的国家元首，日理万机，请一个中国普通女干部吃饭，这怎不让人感动？”刘少明告诉记者。

    1963年5月29日，越南国家主席胡志明签署24－CCT令，授予刘少明越南民主共和国三级劳动勋章。理由是：刘少明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干部，于1951年至1956年在南宁育才学校工作期间，对培养越南干部作出特别贡献。

    55年后的今天，越南人民仍深深记着这一切。

    感动：“寻师组”翻越边境来看她

    时隔数十年后，持着老师当年的一张结婚照片，翻越边境来到南宁，为的是看一眼老师和曾经学习、生活的地方…… 当年育才学生在1992年的一次“寻师行动”，让刘少明至今想起来仍是感动不已。

    在育才学校，刘少明与年龄相当的越南学生很快打成了一片，学会了不少越南话，虽然生活在一群外国人中，已不再觉得孤独，用她的话是“同甘共苦，建立浑厚的革命情谊”。

    岁月匆匆，一晃数十年。在南宁育才学校学习的学生，不少人后来成为越南政界人士和专家学者，这批人成了越南各领域的中坚力量。

    1992年中越关系恢复友好后，一个由原育才学校学生自行组织的19人团队，携妻带儿，越过中越边境，经凭祥到南宁。育才学校校友和他们的妻儿共一共19人，拿着从育才学校首任总校长武醇儒（原越南人民军总司令武元甲胞弟）处得到的一张刘少明的结婚照片，在南宁寻找他们当年的中国老师和曾为他们工作的中国同志。

    “他们没有护照证件，拿着我在1954年赠送给武醇儒总校长的结婚照片的复印件来寻访，相隔几十年，根本不知道我在哪、变成什么样了。”刘少明说。

    1954年10月刘少明结婚。当时的育才学校总校长武醇儒为她主持温馨的婚礼。刘少明把亲笔签名的结婚照片送给了武校长留念。

    感怀：结婚照片让学生与她重逢

    尽管手里只有一张照片，目标茫茫，但这批育才学生到凭祥后，雇了一辆大车直奔南宁。在南宁，他们集体借宿广西展览馆，找原来越南总领事馆地点（民主路区外办一带），恰好遇上了区外办的一名越南语翻译。看到照片后，这名翻译告诉他们刘少明现在广西区外办工作。

    遗憾的是，刘少明出差去广州了。于是，她的爱人郭明负责起了接待工作。他联系时任广西大学宣传部部长、曾任育才学校中文教师李西忠，区外办懂越语、曾去越南留学的

    尹勇（女）等几人，广西大学派一辆大客车在邕江饭店定了两大间客房，男女各住一间，并安排好这批越南客人的出行与食宿，陪同他们到心圩、西大老校舍并游览南宁市区。

    “没想到正是这张结婚照片，让分别近40年的师生重逢。”

    1993年，经多方面努力及广西大学大力支持，促成了由时任广西大学校长陈光旨出面邀请、以武醇儒为团长，由原广西南宁育才学校校长、专家、教授及当时在越南政府工作、在大学任职的育才学校校友共11人组成的代表团访问广西。

    “旧地重游，回想起在艰苦岁月，中国党、政府和人民无私慷慨和帮助支持，感慨万千，在参观心圩乡原总校部遗址和他们生活、工作、学习三年的心圩农村时，年过古稀的武醇儒总校长不禁热泪盈眶。”刘少明动情地回忆着过去的一点一滴。

    感受：她享受越南“亲人般”待遇

    越南育才学生的“寻师行动”，激发起了刘少明对育才友人强烈思念之情，刘少明和丈夫郭明（他是在越南生长归国华侨）很想去越南探亲访友，看看自己的学生、老朋友和亲人，并付诸行动。

    “我们把护照邮寄往北京的越南驻中国大使馆办理签证，不料寄出的第二天护照被用快递寄回南宁。”刘少明说起了办理出国手续时遇到的一件意外，原来越南当时驻中国的大使就是曾在育才学校学习中文的学生邓衍衡。

    “我也是事后了解到的，邓大使看到老师办签证去越南，签证费也不收了。”刘少明告诉记者。

    刘少明告诉记者，第一次去越南时，她的两位越南学生和他们夫妇在越南的亲人以为他们一定是出友谊关从同登入境，便去中越边境迎接并计划沿途联络原育才学校校友，一站一站地接待，走遍越南北方和南方。

    “出发时，临时改道从广州乘飞机前往胡志明市，互相联系不上对方，让他们在边境苦等了3天。”刘少明告诉记者，直到他们抵达胡志明市的消息传开，才与河内、海防校友亲人联系上。

    当年育才学校出来的学生，如今遍布越南全国各地，再加上越南人极为尊师重教，她的越南之行，受到非常亲切的款待。

    “越南人常说‘一字为师，半字也为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母）’，他们都记得我、非常渴望见到老师。”刘少明说。

    感恩：“当年小学生”拜访宴请她

    给刘少明带路经广州去胡志明市的是她的一位在越南《南方解放日报》工作的亲戚，到了胡志明市后，碰巧的是《南方解放日报》总编辑、他的顶头上司武戌越也是当时育才学校华语学校的学生。见到了数十年未见的老师，武总编非常激动，联络了所有在胡志明市育才学校的学生热情接待了他们。

    育才学生武纯从越南外交部退休后住在头顿，一日他提着一手提袋越南币赶到胡志明市接老师去头顿住三天。而胡志明市五郡（华人居住区）人民委员会副主席范玉霜，也是当年育才学校的小学生，听说中国老师来了，带着第五郡人民委员会领导集体拜访并宴请刘老师一行。

    在河内、下龙湾等地，刘少明同样受到育才学生及他们后代的热情接待。河内市副市长陪同刘老师一行瞻仰胡志明主席的遗容。胡志明主席生前秘书武旗带领刘少明一行参观胡志明故居，以自己亲身经历仔细讲解和介绍了胡伯伯一生的感人事迹。

    感慨：再到越南她回首往昔

    1993年，刘少明有事随南宁育才学校中文代表团再次访问越南，心圩乡村党委书记雷鑑辉也是代表团的成员。曾是育才学校小学生、时任越南国会常务副主席武卯出面宴请代表团。

    “先后三次应邀去越南访问，受到了极其隆重、热情、亲切感人的接待，当豆蔻年华的青年，现已是白发苍苍的老人了。”说到这些，刘少明陷入了沉思中。

    不仅是刘少明，广西大学原校长陈光旨、心圩乡党委书记雷鑑辉还有熊第明、白敬睦、粟仁金、李迺忠等一些老师先后应邀赴越访问时，同样受到非常热烈的欢迎。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来自南宁，是来自育才学校所在地的客人。

    1991年在河内成立了“育才校友会”，并出版了纪念教育学校成立40周年专辑画册。总校长武醇儒说：“中越两国不管过去已经发生或将来可能发生什么事，在育才学校学习或工作过的越南人永远忘不了中国的恩情。”

    ■采写　本报记者 董平原 文学军 陈蕾    ■摄影　本报记者 刘增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