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厚土(化名)神色慌张,前后看看确定没人跟踪后,拉开车门迅速跳上车。11月17日中午,太阳高照,在康宁村村民李厚土引领下,记者驱车从旧机场路往康宁水库里头的柏油路拐。进去几百米,一个锰矿加工厂出现在道路右边。工厂门口没挂有厂牌,厂内的空地上堆积着一大堆黑色的锰块和锰渣。从道路外面往里看,此时的工人正在作业,烟囱冒出黑色的烟雾向空中弥漫而去。“从康宁村里拉出的锰矿,就有运进该厂的。”李厚土在车内提醒记者,不要让车停靠路边,要特别注意别被骑摩托车的人发现在偷拍,因为这些极有可能被把风的人发现。
过了锰矿加工厂继续往里去,穿过康宁村幼儿园,左边出现一个占地数百平方米的“红泥潭”,潭的表面还有一层薄薄的水。在潭后的芭蕉树下,浑浊的红泥水“哗哗———”地不断流进塘里。记者发现,这个只用遮雨棚围起的红泥潭,已远远高出外边的稻田,遮雨棚一旦破裂,红泥将往下流,把稻田吞噬。
顺着“轰轰轰”的机器声,记者在芭蕉林后的树荫下见到一名妇女。此时,她正往2米多长的铁槽里倒黄色的泥土,一条从附近水沟抽水的水管往铁槽里冲水,当槽里的铁片转动,泥土被绞碎冲洗散开,流进红泥潭。这个时候,铁槽里就剩下锰矿和锰渣。“我刚来十几天,给老板打工,什么都不知道。” 她说自己从贵州来,与很多老乡一样,都是被老板招来打工的。
深入调查 记者遭到莫名跟踪
李厚土告诉记者,这样的场面还不算“壮观”,村尾有更多这样的洗矿设备。正当我们走回车上准备往更“壮观”的场面开去时,一辆摩托车飞驰而过,在前面30米开外停下,摩托车手一边东张西望一边打电话。“我们的车可能被盯上了,他们会记下车牌。”李厚土不得不在车内蹲下,生怕自己被认出。他告诉记者,挖矿的村民会请一些有摩托车的年轻人在外头把风,一旦有可疑的车辆进来,就用手机跟里面的人联络。
车子往康宁村开去,路越来越烂。由于运泥车时常开进来运锰渣,坑坑洼洼的道路使得底盘低的小轿车根本不能进去。穿过康宁村后,康宁水库出现在眼前。就在水坝下面的山间、田间,“轰轰”的机器声回荡在山间。为避免引起挖矿村民的怀疑,我们把车开到水库坝上停下。从水坝往下看,左边的几座矮山丘由于被挖走了泥土,已经露出了黄色的脊背。
顺着康宁水库管理所边的一条水渠走,一座平房出现在树丛中,一名男子正在操作机器洗矿。排出的红泥水正顺着一条水管,排到水渠旁边的一块空地,又一个占地面积上千平方米的“红泥潭”渐渐成形。“红泥潭”的尾端直接开了一个出水口,浑浊的红泥水流进水渠,往下游流去。
在核对具体有多少个“红泥潭”时,一名戴着草帽、悄悄跟在记者背后的男子,很气愤地跟了上来,训斥道:“干什么的……没事就别来这里。”记者只好悠转到村里。
触目惊心 12台机器作业震山响
据记者调查发现,康宁水库水坝下来的第一个村庄就是康宁村,从康宁水库放出的水经过两条水渠供这一带以及下游的农田灌溉。非法洗矿的小作坊操作方式是:一台洗矿设备,一台抽水设备,再围屯一个存放流失泥土的“坑”。从山上挖的“原料”,经过清洗,分出两种锰“产品”,即锰块和锰渣。“锰矿贵一点,300—400元/吨,锰渣便宜点,100—200元/吨。”最靠近水库采矿点的女矿主很警惕地告诉记者,他们都是本地的村民,把矿洗出来后,外面会有各地锰矿加工厂来买,看谁家的锰矿好,就买谁家的。当记者问是否办有什么证件时,该女子沉默不语,即刻离开。
暗访当天,山上、甘蔗田里,共有6台洗矿设备在作业,这也就意味着还有6台设备在抽水。而他们存放排出的红泥水,有5个“红泥潭”,均设在洗矿点旁边,随便用泥土围起一个像鱼塘的大坑,其地势均比外边的稻田、甘蔗地和灌溉农田的水渠要高。“围屯的泥土万一倒塌,红泥就会冲进稻田。”李厚土忧心忡忡,如果下雨,后果不堪设想,恐怕紧挨红泥潭旁边的稻田会全部被吞噬。
采集者自爆 矿原料就地非法采来
这些洗矿点的原料来自于附近的山丘,从采矿点到洗矿点,只是几分钟的路程。调查当天,几辆机动车来回穿梭在甘蔗地里的小路上,从山上高处运下来一车车黄色的泥土,分别开向各个洗矿点,卸下“原料”后再回到附近的矮山丘上。而记者发现,已有3座矮山丘不同程度遭到破坏。记者悄悄跟随机动车上到山丘上的一采矿点,3辆机动车停在场内,6名男子正用铲子往车上装“原料。”初略估算一下,该处山头已被挖走上千立方的土方方,该采矿点距离康宁水库仅有100多米的距离。一名男子透露,3辆机动车一天要运20车左右的泥土,“反正也不急,慢慢挖咯”。在采矿点周围,10厘米口径的桉树均被砍断烧掉。
在采访中,康宁村的村民对于挖矿行为的反应也分成两部分,一部分人认为没事,另一部分人怕自己的田地因此遭到破坏,但由于都是同村,敢怒不敢言。一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村民说,红泥土排到哪里暂且不说,在水库附近采矿,就会给水坝带来安全隐患。持反对挖矿意见的村民大都表示,水库周边的植被、山体遭到这样的破坏,将影响水库的储水、护坝功能。
执法部门 将联合执法进行查处
据康宁村多名村民透露,其实对该处非法采洗矿行为,相关部门早已进行了多次查处,贴查封标签、没收设备、处罚相关违法人员等等,但执法人员一走,部分村民又“义无反顾”地重操旧业。
11月19日上午,记者带着从非法采、洗矿现场取回的证据来到星光大道17号市国土资源局江南分局。“就是这里,我们查处过多次了。”该分局执法监察大队尹副大队长见到图片,立即就认出了非法采、洗矿的具体位置。尹副大队长表示,非法采洗矿对周围农田带来了隐患已是大家共识。从以前执法的经验来看,非法采矿的村民,不单是康宁村的村民,吴圩镇的其他村也有。“从外面的公路到达康宁水库有7公里的路程,车子行驶要30分钟左右。有人在村路口把风,我们的车子还没进到现场,他们就已用手机通风报信,里头的人收设备走人。”尹副大队长还说,执法人员曾经受到过围攻,有的村民甚至还从家里拿出菜刀威胁着要砍人,为此,他们不得不求助派出所。
尹副大队长随即从抽屉拿出两叠照片,那是他们前去执法收集到的证据和加强打击非法采矿的宣传资料。“你看这张照片,我就被踢了一脚。”指着一张照片上被村民踢中留下的鞋印,尹副大队长有点无奈。
据介绍,从外面公路往康宁村拐进去没多远的右边锰矿厂,叫“三禾锰渣厂”,该厂由于相关设备不达要求,国土部门已对该厂进行查处,但其至今仍然在生产。“我们已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关闭,但其现在还没有下来。”尹副大队长说,为了打击该处的非法采洗矿,已多次查处,但不见效,下一步,希望通过多部门联合执法,严厉查处非法采洗矿的行为,保护国土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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