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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采“游击队”蚕食靖西锰矿“正规军”,盗矿者中竟有当地干部
本报记者 李金健/文 宋延康/图
一条“V”字型的山沟,山体两侧竟被掘出几十个口径相当、深幽狭长的盗采“老鼠洞”,一车车还略带湿气的原矿石被那些一身衣衫褴褛、沾满泥垢的盗矿者从洞里推出,等待运往非法工厂之后“点石成金”……12月13日,记者在靖西县湖润坡沟锰矿区看到,当地非法盗采锰矿的现象令人触目惊心,现场满目疮痍。
其实,早在2006年12月31日,古鼎商贸有限公司(下称古鼎公司)就通过当地政府的“招挂拍”方式,获得湖润坡沟锰矿区2.6平方公里开采权。那么,由“正规军”把守的矿山为何会频频遭受盗矿“游击队”的疯狂蚕食?靖西县国土资源局党委书记陆鹏坦言,矿区之所以长期上演着非法盗采经执法部门“集中运动式”打击后仍死灰复燃的恶性循环现象有诸多因素,其中部分当地党政机关及干部受利益诱惑,参与非法采矿活动是“恶疾不化”的原因之一。
现场目击 2.6平方公里内竟有70多个盗矿“老鼠洞”
13日上午,寂静的山上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几只鸟从低矮草丛中窜出来,飞到了树上。
“有人打炮了。”听到又有人在洞内炸矿,带领记者进入湖润坡沟锰矿区的古鼎公司员工邱潜洪叹着气说,明明是自己的“菜地”,但看着别人挖的挖、炸的炸,只能徒叹奈何,“我们只是业主,没有执法权,充其量只能当个‘信息员’。等政府执法组接到报告赶来时,盗矿者不是得到通风报信溜掉,就是被查后又来。”
记者在坡沟一条成“V”字型的山沟看到,绿色山体的表面已被掘出几十个口径相当、深幽狭长的“老鼠洞”。一名衣衫褴褛、沾满泥垢的盗矿者用手推车将还略带湿气的原矿石推出洞口时,看见有记者等人后马上警觉地将身子缩回洞里,任凭怎么喊也不出来。
记者仔细一看,这个“老鼠洞”洞口高约1.2米,宽则只能容一个人通过,洞口内侧露出的是最容易发生坍塌的风化石。“这种矿洞里没有任何安全设施。正确的采掘方法应该是按照安全第一的原则,但这些盗矿者是哪里有矿就往哪里挖,最深的已经挖到200米。”邱潜洪说,他曾经见过一个“老鼠洞”,前面十几米要猫着腰进去,里面却别有洞天———被挖处最大的高有10多米,而且洞中有洞,没有任何支撑物防止洞体坍塌,也没有任何通风设施抽取内部的空气。
记者了解到,古鼎公司获得湖润坡沟锰矿区2.6平方公里矿产开采许可证后,目前已有2个笼道(矿洞)正常采掘。但经初步统计,这2.6平方公里的矿区内竟存在大大小小70多个采盗“游击队”留下的矿洞,有的正在进行盗掘,有的已经被炸封,有的已经挖尽。采盗者一般采用锄头、箩筐、手推车、自制炸药等工具挖掘矿洞,更疯狂者则采用挖掘机、柴油机等工具。如此之密的“老鼠洞”有的是山正背面对挖、有的是上下平行挖,一旦被掏空,随时面临着坍塌危险。特别是雨季来临时,一旦山体松懈,很容易造成矿难伤亡事故。
邱潜洪指着矿区北面一个山坡告诉记者,那里在7月份时还是一块“处女地”,但那段时间国际国内的锰矿价高涨,现在已被人疯狂盗掘了7、8个矿洞。当地一名收购者透露,现在锰矿价格从以前六、七百元/吨上涨到1400元/吨(同一度数),而一个人一天就可挖出一、两吨锰矿,一个锄头掘下去就是钱。
内幕揭秘 高利润低成本盗矿者不生气不放弃
那么,到底是谁冒着生命危险上演“疯狂的石头”?而盗矿者获利的背后,又存在什么样的利益链条?
一只画眉鸟和一个挂在工棚内的简易秋千,是来自贵州小女孩小玲(化名)在这荒山野岭里为数不多的玩伴。由于父母来此挖矿,已到上学年龄的小玲不能像其他同龄人一样上学读书,而只能呆在这四面透风的简易工棚里。陪伴她的,时而是寂静的山野,时而是“突突”的柴油发动机和炸矿的闷响。小玲知道,父母开洞挖矿是为了养家糊口。“最厉害的还是那些说当地话的人,他们让爸爸妈妈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是,小玲也不知道那些人是谁,只知道他们每隔几天就给他们送来油、米、肉、菜。
距小玲不远处的另一个工棚,住着他们的同乡———一对来自贵州六盘水市的年轻夫妻,妻子用背带背着熟睡的孩子。面对记者,夫妻俩只承认是自己帮人打工的,至于是在帮谁打工、有多少报酬这些核心问题一概说“不知道”。在工棚内,记者见到有两麻袋硝酸铵和一袋木康,这些正是掘洞的必需品———配置土炸药的原料。
一名知情人说,在这里采盗锰矿的人基本分成两部分,一是本地农民以及老板;二是大多来自云南、贵州及区内德保、武鸣等地的民工。在采盗的利益链条中,本地人大多是这些以生命为代价打工挣钱的外地民工的上链。外地民工一般根据协商好的采盗吨数抽取提成。对这些外地民工来说,虽然他们所占获利的比例很小,但仍比做其他苦力活挣的多。
而在处于“管理层”的本地人,又分成大老板、小老板或者管工,后者常常充当运输、保护者、后勤供应等角色。位于坡沟北面的四、五个采盗窿洞的位置由于坡陡地险,车辆只能开到山脚,每隔几天就有马帮上下负责送给养,运煤下山。“每次八九匹马,可以运一吨左右。”该知情人说,几个小老板开着摩托车整天在矿区穿梭,但他们从不承认自己盗矿。而大老板则隐藏得更隐秘,最赚钱的就是那些在背后且“有能耐的人”。
由于政府执法部门前来整治时,在场的通常只是一些工人,对具体情况是一问三不知。即使销炸掉空压机和矿洞,也很少有人站出来闹,更别说暴力抗法,“一台空压机也就5000多元钱,风声过了几天就能挖回来,所以老板通常是‘不生气也不放弃’。”
原因分析 人力少成本高取证难造成监管困境
据了解,广西靖西县矿产资源丰富,与大新县、天等县矿区构成全国著名的“锰三角”。这么大一块“蛋糕”难免不会招人觊觎,靖西县锰矿区采盗严重现象由来已久。一方面,县委县政府一直重视打击采矿盗矿行为,另一方面通过“招挂拍”的方式,明确采矿权所有人,以“市场法则”来推动整个产业健康发展。但是,通过“招挂拍”的方式获得合法开采权的“正规军”的矿山仍频频遭受盗矿“游击队”的疯狂蚕食。面对执法部门“集中运动式”打击,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盗采矿产资源现象屡禁不止?
12月13日下午,靖西县国土资源局党委书记陆鹏接受了记者的采访。他分析说,除锰矿开价高,受利益驱动因素之外,锰矿本身也很容易开采,只要用炸药一炸再挖进10多米就可见矿石;同时,盗采参与人员复杂,既有当地的地头蛇和外面的个体老板,背后还有当地部分党政机关及干部。他们受利益诱惑,参与非法采矿活动,常常充当保护伞或者通风报信者;而且,目前火工产品监管仍存在漏洞,比如雷管,有的雷管从正规企业出来,有的是老板从非法渠道取得。
此外,单凭国土部门组织力量整治显得力不从心。人力不够,管的面太宽,治理成本与盗采成本比例居高不下,鉴定盗采行为取证难等等原因困扰着相关职能部门。“我们县的锰矿主要分布在湖润、岳圩、龙帮等6个乡镇,然而国土局稽查执法大队矿山中队仅5个人,即使不睡觉也查不完。”陆鹏说,他们对矿山盗采行为进行过多次整治,最近较大的一次是在7月份,县政府从国土、安监、公安、工商、税务等27个部门抽出350名人员组成矿产整治执法队,出动58部车,分成3个小组深入湖润、龙邦锰矿区一带进行整治。包括汽油费、误餐费、出差费在内的各种花费,每次出动都是一大笔开支,而采盗者开发一个“老鼠洞”投入的成本少的几十元,多的也就几千元。
如果在查处当中要追究非法盗采矿石的刑事责任,不但取证难,执法周期也很长,法律威慑力自然不够。陆鹏说:“一个行政处罚案件,每一个程序都要走,如果要追究其刑事责任,则要认定其盗采的矿量达到一定程度,必须得花几万元请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认定,而且往往需要很长时间,所以一般大规模的我们才立案查处。”
解决思路 成立长设机构形成打击长效机制
“要求对盗采盗挖分子进行严惩。”这是古鼎公司负责人施善伟向上级主管部门提出的诉求。他表示,非法盗采矿石存在重大的安全隐患,不仅严重侵犯合法矿权企业业主的合法权益,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导致国家和当地政府财税收入的大量流失,而且容易引发群体性斗殴事件,危害社会治安。
那么,相关职能部门该如何破解非法盗采矿石这一难题呢?
陆鹏表示,靖西是资源大县,矿产资源丰富,铝、锰矿储量大(铝土矿远景储量达6亿吨,碳酸锰储量约6000万吨),外商纷纷到靖西县投资办锰业。目前,县委县政府实施“南锰北铝”战略,目前重点发展锰工业。针对非法盗采矿石这一问题,县委县政府正统一谋划,参照平果、田东、田阳、百色右江区等地的成功经验,初步设想成立由各部门抽调人员组成联合执法队,作为一个长设机构。从时间、人力、物力各方面专门打击非法盗采矿石行为,并且形成长效机制。陆鹏说:“此联合执法队非彼联合执法队,我们固定的队伍每周有三、四天时间不停地打击,不给非法盗矿者有死灰复燃的机会。像那些外来的民工在山上呆十天二十天没活干,自然也呆不下去,即使挖到点矿石也销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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