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乡塘区坛洛镇下楞村左江河段成非法采砂“重灾区”引起村民不满，持证采砂者受牵连

    本报记者 韦常智/文 邓江宁/图

   核心导读

    2007年11月23日清晨5时50分许，天还没亮，西乡塘区坛洛镇下楞村新街各家各户还关着门。“砰砰砰……”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将村民们从梦中惊醒，一场警方行动展开，8名村民被带走……这8名在其他村民看来一向老实本分的村民，究竟犯了什么事呢？

    原来，下楞村位于南宁市西北部，距市区约54公里，由左江环抱，村民依江建房，素有“龙舟之乡”的美称。然而，2004年以来，下楞村左江河段频频有人非法采砂，打破了这里的宁静。相关部门多次查处，但很快又死灰复燃。8月21日，一艘采砂船出现在对岸沙滩。下楞村村民登上采砂船试图制止采砂，但与对方发生冲突，打烂了船上物品。警方经查，采砂方持有主管部门核发的采砂许可证。8名村民因“涉嫌故意毁坏财物”被刑事拘留，其中1名因病目前保外就医。

    事隔20天后，记者于12月13日来到下楞村看到，村民生活依旧，左江河段也恢复了暂时的平静。但在相关部门看来，要彻底打击屡禁不止的非法采砂行为仍然任重道远。江南区农林水利局表示，该河段内不再核发采砂许可证。

    警方行动

    8名村民清晨被警方带走

    回忆起那晚的敲门声，下楞村村民林雪芬至今仍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我儿子也被带走了。他叫胡国祸，23岁，平时在家务农。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事后才知道是因为制止采砂。”

    林雪芬回忆说，11月23日清晨5时50分左右，她正在厨房煮粥，儿子还在二楼睡觉。突然，门外响起焦急的敲门声，有人大声喊开门。林雪芬吓了一跳，心慌慌地去开门。刚打开门闩，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就一拥而入：“你儿子呢？”一会儿工夫，胡国祸被从睡梦中叫醒，衣服还来不及穿好就被警察带下楼，出了家门便被带上手铐。这时，林雪芬注意到，并不单是自己家来了警察，外面街上还有好多警察。天还很黑，她不知道还有谁家被警察破门而入。“我当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儿子怎么会被抓，一下蒙了。”说着说着，林雪芬直抹泪。

    几乎与此同时，与林雪芬同一条街的下楞村新街的其他村民家，也有警察带走相关人员。警察走后没多久，天大亮，还摸不着头脑的村民自发聚集起来，讨论开了。一数，共有8名村民被江南区公安分局刑警带走，分别是：梁建如、梁承西、梁喜欢、梁宗惜、梁柒珠、梁琼华、胡国祸、梁贤君。

    涉嫌故意毁坏财物被拘留

    “无缘无故怎么会被警察带走？”

    “都是制止采砂惹的祸。”

    12月13日上午，距此次警方行动后整整20天，记者来到下楞村时，村庄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知道有记者来， 在家门口坐的几名村民走了过来，并一齐带路：“你们早该来了。”

    对于8名村民为何被警察带走，知情的村民均做出以上肯定的回答。村民透露，在警察对照片、查身份证户口本、锁定“目标”的行动过程中，房子前后还有警察堵住有可能逃跑的去路。实际上，村民根本不知道是何事。直到3天后，民警给被带走村民的家属送来拘留通知书，要家属在通知书上签字时，大伙才知道拘留原因是“涉嫌故意毁坏财物”。当时，8名村民的家属当中，只有梁柒珠的哥哥梁津珠签了字。

    几名村民带着记者，一路指认被带走人的村民的家。此时，梁柒珠家的木门已上锁，家里没人。“他的父母都不在了，他哥来上锁的。”村民们说，梁柒珠和哥哥各有自己的房子，梁柒珠由于养猪、养鸡，要付给老板饲料钱，为能从银行把钱取出付给饲料老板，梁津珠在拘留通知上签了字，“要不，谁都不会签，签后就等于领了罪名”。

    “搞不明白，现在也没个音信。”梁建如70岁的父亲梁均省在家门口修补自行车轮胎，摇摇头，叹了口气：“几年了，采砂的事情。”

    在村民眼中，被带走的8名村民，平时在家务农，老实本分，没有去干什么坏事，梁建如还是下楞村村委委员、民兵营长、农机员。

    12月14日，记者从南宁市公安局江南分局了解到，被带走的8名村名，以“涉嫌故意毁坏财物”被刑事拘留。其中，梁贤君因病得以保外就医。

    祸起采砂

   非法采砂已导致沙滩变形

    8名老实本分的村民，“犯事”的原因竟是“制止采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下楞村，位于南宁市西北部，距市区约54公里，左江环抱村庄，村民依江建房，伴水生活。由于每年有固定的龙舟赛，这个有3000多人口的村庄素有“龙舟之乡”的美称。一个标着“下楞民族文化村”的大孔门立在开车进村的大路外，让人感觉到一股深厚的文化底蕴。

    然而，“龙舟之乡”的宁静祥和却被非法采砂打破了。在村庄左江河段对岸，一个被村民称为“鸳鸯滩”和“葵花岛”的沙滩，是非法采砂“重灾区”。此时正值枯水期，记者看到，“鸳鸯滩”距离下楞村河岸边也就三四十米。在该沙滩下游的四五百米处，有只采砂船正在作业。因生怕上船发生意外，村民已不敢划着小舟送我们上船去。

    村民告诉记者，他们这里每年都有龙舟比赛，是大家非常自豪的事情。“鸳鸯滩”没被采砂前，靠近水一边的沙滩边沿都是呈弧线往外凸出，自今年7月份被采砂一个月后，有两处已明显凹下去，变了形状，“如果继续采下去，沙滩非消失不可”。

    “现在好多了，你以前来看，一只只船并排停在江中，都是非法采砂。”随行的村民感叹说，由于农林水利部门已暂收回采砂许可证，沙滩周围的水面上没有了往日“轰轰”作响的采砂机器声。

    记者了解到，2004年以来，下楞村左江河段非法采砂的事情频频发生，相关部门查处后很快又死灰复燃。而在此期间，世代居住的老房子以及新建的楼房，莫名出现裂痕。2006年7月26日，因该村房屋开裂，记者就来过这里，目睹了该河段非法采砂的“壮观”场面。

    村委副主任林玉丽引着记者去看村里的舞台，2000年建的水泥舞台如今已完全变形，“如果以后再采砂，这个舞台将整个塌陷下去”。由于担心采砂会引起河岸地基下沉导致房子崩塌，所以，几年来，一旦看到江中出现采砂船，村民们都会前去制止。

    制止采砂时双方发生冲突

    而导致8名村民被拘留的事件，就源于8月21日村民制止采砂而引发的纠纷。

    村民告诉记者，自南宁市政府于2006年11月出台相关文件，划定采砂区域后，江面平静了一段时间。不料，今年7月份，非法采矿船竟开到了离村庄更近的沙滩采砂，由此引发了“几年来，最严重的一次冲突”。

    8月21日上午，村民发现本村的卢某在沙滩采砂，他们便向坛洛镇政府和金光派出所报告。下午2时左右，镇政府相关人员以及金光派出所的民警到后，因江中不属于坛洛镇管辖，而是属江南区管辖，表示不能制止采砂。于是，村民便自发划开龙舟，运送两船共30多名村民到对面的沙滩上。几名村民刚登上采砂船，卢某的儿子就从船上二楼向登船村民砸下两个啤酒瓶，啤酒瓶被摔到甲板上，玻璃碎片划伤了几名村民的脚。在上二楼的楼梯外，卢某的儿子手持铁棍，把走在前头的村民梁贤君的头部击伤，双方起了冲突。几分钟后，江西镇派出所民警赶到现场，鸣枪制止了争斗，卢某的儿子随后被带离现场。梁贤君由于受伤，在坛洛镇人民医院养伤近10天。

    坛洛镇主管水利的梁建华副镇长，事发当天也到了现场。他说，下午2时左右，他和镇里3名干部一起赶到下楞村，采砂船已停止采砂，村民已聚集起来，几十个人，情绪很激动，金光派出所的民警还没到，“一去到那里，我们就劝村民不要采取过激行为，有什么事，由政府出面协调”。但村民说政府不解决非法采砂的事情，就自己去解决。随即，几个人带头，冲动地拿上锄头、铁棍等工具，说要上船去评理，拦也拦不住。结果，几十名村民坐上两艘龙舟，划过河，上到采砂船就砸，“整个过程也就五六分钟”。金光派出所和江西镇派出所的民警赶到后，制止了事态的恶化。

    梁建华告诉记者，他们当时由于没船，无力阻止村民，等江南区农林水利局的人赶到后，他们才上了船。一看，村民把船上的生活用品、电脑以及采砂设备等物品都给砸坏了。下午四五时，坛洛镇党委书记、镇长也赶到。下午6时许，采砂船修好后开离了现场。在那次冲突中，采砂老板卢某的儿子被打伤，送去医院，“伤得也比较重”。至于11月23日的警方行动，镇里也是事后才知道的。

    因制止非法采砂引发纠纷，江南区农林水利局做出决定

不再核发下楞村左江河段采砂许可证卢某采砂区域属于控采区

    在下楞村村委副主任林玉丽看来，几年来，村民去制止的采砂船，都是在非法采砂，这是大家“常规的认定”。而这次村民在制止过程中，采砂老板卢某曾表示自己办有采砂许可证，但村民不相信。因为从2002年以来，在此次采砂前，关于下楞村左江河段上下游的采砂行为，村民曾多次举报，政府部门答复的均是“非法采砂”，且卢某几年来一直断断续续地非法采砂。

    曾是采砂“游击队”的卢某是否已转为“正规军”？12月14日上午，江南区农林水利局办公室卢副主任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 “他（卢某）是在控采区内持证采砂，确实是我们农林水利局发的许可证。”

    卢副主任说，卢某的采砂许可证有效期为6个月，即2007年7月15日至2008年元月15日，采砂区域属于控采区，即“可采可不采”，是控制性地进行可行性开采，经合法程序办理手续，是属于合法采砂。由于8月21日采矿者与村民发生纠纷，目前局里已把采砂许可证暂时收回，并要求卢某停止该河段的采砂活动。

    记者在一份由江南区农林水利局给卢某发出的《关于暂时收回采砂许可证的通知》复印件上看到，该通知中写道：“我局于2007年7月15日核发给你的采砂许可证……因你不能处理好与当地下楞村群众的关系……我局决定暂时收回发给你的采砂许可证，待处理好与当地群众关系后再给予核发。且接到本通知之日起停止该河段的采砂活动。”

    执法困境

    暴利驱动非法采砂屡禁不止

    据了解，为规范河道采砂，确保河势稳定，保障河道行洪安全和水工程及航运畅通，2006年11月29日，南宁市人民政府以南府发[2006]125号文发布《南宁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南宁市河道采砂规划的通知》。《南宁市河道采砂规划》划定：“左江中楞渡口、平凤坡渡口上下游各300米，下楞电灌站上游300米至马伦村铁路桥下游2000米河段被划为河道采砂禁采区。”正是凭这一点，下楞村村民认为，卢某是在禁采区内继续进行违规采砂。

    卢某采砂的河段是否是村民们认为的禁采区呢？对此，江南区农林水利局办公室卢副主任说，卢某采砂的地点具体位置叫“葵花岛”，属控采区。

    实际上，关于下楞村左江河段因非法或持证采砂，村民与采砂者引起的纠纷不断发生，已引起西乡塘区和江南区相关部门的重视，并联合执法进行了多次查处。江南区农林水利局廖红标局长表示，采砂者与村民的纠纷，因同属一村，也有可能因利益上的分配不公而引发。

    但对这种说法，下楞村的村民并不认同。该村村委林玉丽副主任说，非法采砂存在已经几年，村民出于对房子安全的考虑，一直举报，没有村民利益分配不公的说法。村里多名村民因卢某非法采砂批评过他，还曾遭到卢某威胁。有一次，上级有人下来调查，村委委员梁建如配合执法，上船接待上级主管部门来调查，刚送走调查人员，梁建如在办公室登记所来部门以及所调查事情，便被卢某父子持刀威胁。而梁建如正是被警方拘留的8名村民之一。

    记者了解到，早在2002年7月23日，非法采砂初显时，下楞村委会就曾以文字形式向上级部门报告，担心采砂影响到岸上房子，要求打击非法采砂。

    对此，江南区农林水利局卢副主任表示，几年来，下楞村左江河段因受非法采砂，当地村民多次举报，局里也多次去查处，但屡禁不止。尤其是洪水期，来偷偷采砂的船更加多，他们也深感无奈。对于非法采砂，目前最高处罚1万元。但非法采砂能获暴利，1万元的处罚，采一天就可以赚回来。受暴利驱动，非法采砂一直屡禁不止。

    非法采砂流动式开采难抓现行

    据了解，下楞村村民举报左江河段遭非法采砂从2002年以来就已开始，城区的相关部门随后出动对非法采砂进行查处，本报市长热线栏目多次对查处非法采砂行为进行报道。但非法采砂时不时死灰复燃。2006年7月份，由于村里的房屋出现裂痕，下楞村村民向本报反映。本报7月29日第6版以《过度采砂致21间民房开裂？》进行报道。但村民的房屋开裂是否是非法采砂造成的，现在还没有科学鉴定。

    廖红标局长表示，下楞村左江河段几年来发生的非法采砂，“可以说，查处收效甚微”。 他分析说，南宁市城建的快速发展，建筑离不开砂子，正因为有市场需求，非法采砂者不择手段，自购捞砂设备进行非法采砂。而非法采砂者，耳目很多，执法人员出动，对方就接到信息，开船走人，造成查处之难，他们有时候甚至是晚上非法采砂。另外，非法采砂者从最初的把船固定在江中进行开采，发展到目前的流动式开采，边开船边捞砂，很难抓到现行，加上执法人手不够，执法存在诸多困难。“城区已成立专门查处非法采砂小组，由城区一名副区长任组长。”廖局长说，长期以来，农林水利局接到群众举报就前往执法，但收效甚微，这需要各部门一起联合执法才能取得更好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