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生计，开心和明星帮妈妈卖菜   记者 宋延康   摄

    （记者 高宇峰）8年前，南宁市福利院两名襁褓中的孤儿被一名离婚的妇女收养。“妈妈”帮姐姐取名为“开心”、妹妹叫“明星”，名字寓意从此以后两名孤儿能开开心心，在众人关心下健康成长。但事与愿违，今天的“开心”不再开心，“明星”也将黯淡……福利院鉴于“妈妈”经济能力不允许，要收回两孤儿的抚养权。为此，两方“家长”闹起了别扭。

    记者在调查中发现：如何考核孤儿领养人、孤儿收养过程中是否该回访等制度亟待完善。

————满腔热情————

    离婚妇女收养襁褓孤儿

    事件追溯到2000年。47岁的雷金玲偶然听说南宁市福利院有孤儿可以领养，考虑到与丈夫离婚已15年，20岁的独生女儿未与自己一起生活，便萌生了领养孤儿的念头。

    雷金玲在南宁市福利院获知，收养孤儿需先由所在单位出具相关证明，然后到辖区民政局填写领养申请表，通过南宁市民政局审批后，可凭审批条去南宁市福利院就可以看孩子了。她当时认为，自己在南宁市邕江大堤管理处工作，又是南宁市本土人，在白沙村还有一栋三层高的房子，房子用来出租，当时的经济非常宽裕。一个月收入1000多元，领养两个小孩子没有问题。

    在等待南宁市民政局审批时，工作人员对雷金玲的申请要求提出了质疑：雷金玲已经47岁，单身一人，经济条件一般，建议她收养一个小孩。为此，雷金玲还和工作人员争吵了一番。

    对此“收养争吵风波”还记忆犹新的江南区民政局工作人员余瑞华说，雷金玲往他们部门跑了很多次，一直闹着要收养两个孩子，如果不同意，她就去找主管领导解决，最终，雷金玲还是取得了两名孤儿的抚养权。这事在当时的媒体曾做了报道，媒体称赞说，雷金玲是一个充满爱心的妈妈，让两个孤儿有了幸福。对这个荣誉，雷金玲也引以自豪，带着两个“孩子”出入各个地方。

    雷金玲的邻居杨华庭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雷金玲当时是我们的大明星，爱心妈妈很“风光”，可也让包括杨华庭在内的几个邻居担心：她怎么有能力领养两个小孩子？

————生活拮据————

    领养人萌生送孩子想法

    2002年，邻居的担心变成了现实。雷金玲的房子因为城市发展需要实施拆迁，她拿到了赔偿金，但同时也失去了最大的经济收入———房租。

    雷金玲第一次为自己的爱心之举感到困惑，时不时也找人诉苦。有一次，雷金玲一句玩笑话使人不由得对她的“爱心”引发了质问。

    2002年7月，南宁市一家媒体接到投诉，称雷金玲要把一个孩子送给一个耍杂技的人。由于雷金玲是名人，媒体立即进行调查，她在接受采访时澄清，自己只是开玩笑，并没有将小孩送人，只是想让小孩学点本事。

    报道出来后，邻居们有了更多的想法：领养的孤儿怎么可以随便送人呢？

    令雷金玲意料不到的事情还在后头：2005年，雷金玲的单位破产了，她的收入一落千丈，只好在街头摆摊卖菜，并让小孩帮忙，在帮人做清洁工作时还让两小孩子跟着做。这让白沙村的邻居议论纷纷。

    在生活拮据的情况下，雷金玲是否继续抚养小孩的思想斗争也变得日渐激烈。

    在江南区民政局里，雷金玲多次表示要退回两孩子。她对余瑞华说“要不你来领养两小孩子！”在民政局领导面前说“我给你一个小孩养吧”。余瑞华回忆起这事仍觉得“荒唐”，她和同事认为，他们怎么能突然接收这两小孩，又不是做买卖！

————转让孩子————

    双方“家长”闹起别扭

    今年5月中旬，雷金玲带着开心、明星在外碰到了一姓玉的中年妇女，对方很喜欢开心，还问愿不愿意和她一起生活，可以让她上学、和其他的小朋友一起玩。

    在江南白沙大道雷金玲居住的出租房里，开心翻弄着她的书包告诉记者：“我喜欢‘玉妈妈’让我上学，愿意和‘玉妈妈’一起生活。”

    记者问：“你们上几年级了？”

    “我们上一年级了。”两个小孩子大声地回答道。

    “上过幼儿园、学前班吗？”

    “幼儿园、学前班是什么班？”

    在进一步采访中，记者发现两孩子断断续续上了一段时间的一年级，已8岁了但没认得几个字。雷金玲解释说，开心、明星在学校和小朋友打架，她们时常换学校。

    “现在好了，有人愿意领养开心。”雷金玲说，对方还答应，领养开心后，适当补贴些钱给自己，这笔钱让明星读书用。雷金玲还希望，开心和明星能到南湖小学就读，下课后能到区体育馆学跆拳道，增强体质。

    今年5月底，雷金玲到南宁市福利院收养科第一次提出：改变开心的抚养权问题。福利院收养科的工作人员不同意，认为雷金玲不能轻易改变抚养关系。

    “如果不改变开心的抚养权，两小孩都不要！”雷金玲和对方争辩多次后，抛出了最后的通牒。

    福利院收养科科长黄颍慧说：“事情闹僵，我们也对收养全过程进行了调查，发现雷金玲对孩子的教育存有问题，不适合再收养这两小孩。目前，福利院已在争取收回这两名孩子的抚养权。”

    福利院要收回抚养权，雷金玲又不同意了。她说，这么辛苦养大这两小孩，福利院怎么说要回小孩就要回去呢。

    开心和明星跟着雷妈妈到福利院时，黄颍慧问开心愿意回福利院吗？开心沉默良久后，蹦出了一句，“好吧！”明星比较依赖妈妈，拉着雷金玲的衣服说：“妈妈我们回家吧！”

————退养拷问————

    两孩子的痛楚是谁造成？

    2000年，雷金玲每月的实际收入为工资加房屋出租共1000多元，既要满足自己的日常开支，还要照顾两小孩子，以后还面临教育问题，这收入实为捉襟见肘。那么，雷金玲怎么通过领养两孤儿？福利院转移抚养权后的监督到位了吗？

    对此，余瑞华解释说，当初雷金玲多次找领导说情，自称还做了些“生意”，可后来据白沙村村民称，雷金玲所说的生意就是种菜、卖菜，收入不会很多。

    按照收养协议书规定，收养小孩确实要做到甘苦与共，但从2002年开始，雷金玲曾想送一名小孩给人。在记者向雷金玲求证此想法时，她表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认为自己也是迫不得已。由于经济问题，两个孩子没有得到好的教育，她不能再耽误小孩的前程了。

    自2000年开心、明星被领养回去后，8年时间，南宁市福利院作为另一名“家长”是否需要回访？

    南宁市福利院收养科黄颍慧说，目前《收养法》并没有规定需要回访。工作人员也是靠领养人的社区或是村委会反馈情况，但也没有明确规定社区工作人员一定要这么做。

    黄颍慧也谈了他们工作的尴尬之处，因为很多收养人在领养了小孩后，并不想让福利院的工作人员过多打扰，他们也不好主动联系他们。以往还没有抚养人要退还小孩的先例，开心、明星的情况在南宁市还是第一起。黄颍慧强调，收养协议书写得非常明白，其中一条是：“领养人无论在生活环境顺逆，一家人都要同甘共苦，患难相依，决不反悔。”很多收养人也有困难，但克服了，这是对领养的孩子怀有深深的爱意。

————专家说法————

    严审领养人条件建定期回访制度

    对孤儿领养人要严格审查。虽然国家的《收养法》明确规定收养人需要同时具备抚养教育被收养人的能力、未患有在医学上认为不应当收养子女的疾病和年满三十周岁等条件，但仅有这些条件和规定还远远不够。还应该深入社区街道、左邻右舍及工作单位，详细理解领养人的家庭和睦状态、人品、口碑和文明素质、社会责任感等，领养人真正让孤儿快乐健康成长，使其成为人格健全、心灵美好、身体健康、勇于担当社会责任，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有理想的社会公民。

    国家有关部门需建立对被收养孤儿定期回访制度，就是由国家的工作人员出面，经常性地回访、观察和询问被养孤儿的情况，防止有虐待或者其他事情发生，及时采取应对之策，真正使慈善事业始终充满阳光。

    ———南宁心理医院专家 许祖年

    国外一些国家如美国，他们对领养人的条件审查非常苛刻，不但要领养人经济基础条件好，而且也需具备相当高的文化水平，领养人还要通过“身心健康”这一关。这些考查，都由有关部门去调查，合格了才能通过领养。孤儿领养回去后，一些部门就开始着手调查、回访，如果小孩子不适宜和领养人居住，他们会第一时间终止抚养关系。

    ———福利院收养科科长 黄颍慧

    领养关系一旦形成，领养者与被领养者之间会产生一种情感认同，在共同生活中该情感认同会向亲密或隔阂两个方向进一步发展，若双方的隔阂越来越大，那么对被领养者的伤害是巨大的。当被领养者被退回孤儿院，他们会产生自卑、孤僻等心理问题，必要时需寻求医学解决途径。

    ———广西妇女干部学校、妇女儿童干预专家 周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