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80年代林场在弄渊建的平房如今已废弃   记者梁枫  摄

    （记者叶祯 罗伟荣）南宁市兴宁区四塘那笔村附近的“弄渊”和“绿青”，地图上都无法标注的两处山野之处，如无知情人带路，外地人很难涉足的地方，却流传着有“一窑黄金”的传说。明朝末年，清兵的入关让永历皇帝和广德公主曾在这里留下不可磨灭的足迹，当地流传他们当年带着不少黄金来到这里避难，而在他们走后，这里的村落一夜之间了无人烟，变成了无人村。村民在一夜之间去了哪里？无人村在后来还有没有人去居住过？“一窑黄金”的传说是否真实？近日，本报记者来到四塘那笔村，在村民带路下几顾无人村，试图解开一些谜团。

————神秘传说————

    那笔村村民闭齐辉是个有心人，一直收集着村里老人关于这方面的传说。记者5次到那笔村采访，与他进行了多轮交流。5月12日，记者再次来到那笔村，闭齐辉用本地话夹杂着不太听得懂的普通话，并费劲地佐以手势，终于为记者拼出了一段较完整的传说。

    谜团一

    广德公主逃亡遗黄金    一夜弄渊变成无人村

    广德公主对于南宁来说并不陌生。皇姑坟、广德公主庙，都是公主在南宁一带留下的最直接的历史印记。第一个“一窑黄金”的传说，就与这位崇祯皇帝的次女有关。

    村里老人们流传，广德公主在父皇自杀后逃出皇宫，带着无数的黄金，由太监和亲兵保护着逃到南宁，沿着一条当时邕州府通往武鸣的古道，经过四塘那笔村、天堂山、马鞍山、阿公山、阿婆山、三岔凹、弄渊，直奔广西武鸣县城东镇夏黄村方向去。

进村的路杂草丛生   记者梁枫  摄

    如今几经荒弃的古道，如同那段风雨飘摇的日子的痕迹，依稀可见。西风瘦马上，一个没落皇朝的公主，一心奔往天涯不归处。逃亡中已经毫无安全感的公主，只觉得越是人迹罕见的地方，才越是安全。

    弄渊无人村，在广德公主携带着黄金南逃时经过的那一刻即开始。经古道过弄渊时，公主一干人马早已精疲力尽，这时，清兵在后面追得马蹄声声急，公主决定把随身携带的部分黄金藏到弄渊村口的一口砖窑，埋好后做下记号再继续逃生。

    次日，路过的山民发现，弄渊村的村民一夜之间全部死在家中。一说是由于担心弄渊村的村民会发现埋藏的黄金，护送广德公主的亲兵把弄渊村的村民全灭门了。另一说去则是，广德公主走后，清兵很快就追到弄渊，他们向村民打听广德公主的下落，但没有一个村民愿意透露，于是，残暴的清兵就把村人给杀光了。

    谜团二

    永历帝埋金轻装逃生    绿青山顶遗留无人村

    同村村民闭齐钟坚守的则是另一个无人村牵出的“一窑黄金”传说。作为上世纪寻金人的后代，闭齐钟觉得山顶上的绿青无人村也许更有说服力。

竹篾木桩残留在这个充满传说的弄渊无人村中   记者梁枫  摄

    这段传说与另一个皇室成员相关。朱由榔，永明王，明神宗之孙，明思宗崇祯之堂弟，一个具有传奇和悲剧色彩的人物。朱由榔往南流亡于1646年在广东肇庆即位称帝，年号永历，史称南明。

    永历帝的皇位在清军的威逼下一直摇摇欲坠。在颠沛流离的生活中，永历政权两次驻跸南宁。在一次路过四塘那笔村一个叫“绿青”的地方时，由于清兵追得紧，为减轻重量轻装“跑路”，永历就指示亲兵把一半的金银藏在此地，怕附近村民走露风声，或将金银挖出来占为己有，永历让亲兵把这个村的村民一夜杀尽。

    相对于弄渊无人村，这个遗留在山顶上的无人村更有可寻之处。闭齐钟至今还会常常爬上山顶，踢踢那段围村而建的残垣，摸摸几块湮没在荒草中的石门墩，想象着数百年前村民们的生活情景。

————是野是史————

    广德南逃嫁入农家    永历两次驻跸南宁

    不管谁是无人村的始作俑者，广德公主版和永历皇帝版的“一窑黄金”传说从此流传了下来。

    如果光是山野传说，也就罢了。可多种地方传志的记载，令两段传说来得似乎并非空穴来风。

    据武鸣志记载，1644年，明思宗崇祯帝在北京煤山自缢身亡。崇祯帝的次女广德公主在太监和亲兵的护送下一路南逃。最后藏身邕州府武鸣县凤鸣山一带的农村，嫁给当地一村民为妻。现武鸣夏黄村起凤山还有广德公主遗物及遗址。

    而《邕宁县志》第一卷[兵事志·前事四·桂王上]也有文字记载：清兵入关后，往南流亡的明朝王室成员先后建立了几个小朝廷，史称南明。朱由榔，崇祯的堂弟，封永明王，1646年在广东肇庆即位称帝，年号永历。并在10月14日这天为他举行了登基仪式，并以1647年为永历元年。然而永历帝的皇位在清军的威逼下一直摇摇欲坠。在颠沛流离的生活中，永历政权两次驻跸南宁。

    1651年冬天，清军从桂林和广州两个方向进攻南宁。而负责南宁防务的陈邦傅已经对抗清失去了信心。12月5日，无奈的永历君臣只好分乘十几只大船，逆邕江而上，往贵州而去。多年以后，逃到缅甸的永历皇帝被押解回国，大半生在颠沛流离中度过的皇帝最终在昆明被吴三桂活活绞死。

    两个历史人物在南宁留下的印证，似乎为两段“埋金”传说撇清了无稽之谈的嫌疑。但如果说是确有其事，数百年来却又无直接的有力证据佐证皇帝或公主的埋金说。

    是野是史无迹可寻    世代寻金也无答案

    历史的印记，亦或是山野的传说？数百年来，经过当地人世代的口口相传，以及或隐或现的历史记载，两段黄金传说已被渲染得谜雾重重。是真是假，难以辨识。上百年来各地寻金人鱼涌而入不懈的努力，更是为这段传说增添了几分传奇色彩。

    “听村里老人讲，解放前，四塘的一些乡绅还合股组织人力去弄渊村挖宝， 请来不少地理先生推算金银埋藏的具体位置，但最后也没有挖到金银，这件事轰动一时。”闭齐辉说，除了解放前那一次乡绅们的大规模寻宝行动，从他懂事后，好几次打柴和放牛路过弄渊无人村遗址，都会遇到形形色色的寻金人，村里也有人曾经去寻过。“2006年春节，我路过那里时，看到有人用彩条布搭棚挖黄金。”闭齐钟已经去世的父亲，也是无数寻金人之一。

    上世纪，闭齐钟的父亲在无人村中寻宝寻了一辈子，一无所获。还耽搁了庄稼活，弄得家里光景不太好。事后他父亲还曾给外来的挖金人带过路，仍然是一块黄金都没有挖到。

————古道探访————

    枯塘残垣石臼仍在    壮家寨子人去无踪

    5月中旬的一天， 沿着广德公主逃亡时的古道，记者一行去探寻位于不同方向的两个无人村。黄金自然是无处可寻，但无人村留下的断壁残垣，以及挖金人遗下的物品，将那些传说又拉近了几分现实。

    从丛林中绕过了好几座山，古道边上、岭坡之顶 ，就是传说中的绿青无人村。走惯山路的闭齐钟一边招呼大家往上爬，一边踏着塑料拖鞋蹭蹭就窜上了半山腰。

    到得岭顶，才发现这是一片难得的平坦之地。背靠另一丛更高的山岭，依岭之势，平成半圆弧形。几丛竹子，点缀在圆弧的周边。闭齐钟告诉记者，这是“勒竹”，是无人村曾经生活过壮家人的最好印件。因为所有壮家寨子在入口处或周边都会栽下几丛这种带刺的特别的竹子。

    当年的壮家寨子，如今已是没膝高的荒草坡。在荒草中，闭齐钟弯着腰到处寻找，嘴里喃喃地嘟哝着：“那几块门墩跑哪了？去年我来还见在这，肯定有人偷走了……”大家分头寻找，突然听到闭齐钟兴奋地大喊：“在这，在这。”大家迅速围拢到闭齐钟身边，只见一块方方的石头倒卧在草丛中， 石面上已经有了斑驳的石筋。记者在之前采访一名中国收藏家协会会员时得知，石雕如果出现这种石筋，说明起码经历了300年左右的历史。

    正当记者想试着去搬这块门墩时，闭齐钟发出警告说，不能搬。原来，几年前他来无人村时，当时还有4块完好的门墩并列在一块。曾经有村民试图搬走这些门墩拿回家用，没想到刚搬动就莫名其妙的肚子痛，后来再无人敢打门墩的主意。

    在寨子依山坡的边上，记者一行找到了一条蜿蜒10多米长的残存村墙。那村墙只剩下三分之一了，半截入土。细看，原来那村墙是泥砖砌成，大部分已经土化，若不细看还看不出村墙的痕迹。在村墙的旁边，几块残存的瓦砾，以及只剩半边的古老石臼，仍然可见当年村民们生活的印记。

    山坡之顶，如何生活？闭齐钟指着寨子边一个早已干涸的洼地告诉我们，当年的村民就靠这个塘储起水源。十几年前，不少村民上山寻金，金没寻到，倒在塘里找到过金钱龟。他本人就捞到过一只。

    村子遗留无数农田    挖金洞记载有传说

    另一个广德公主藏金的无人村，在人迹罕见的山野之处。越野车在崎岖的狭窄的山路间颠簸了一个小时，才到了一小片略为平整的地方。几排废弃了的平房，无门无窗。这就是弄渊无人村。上个世纪80年代，当地的林场为了开山种树，将一个分场驻扎进了无人村， 在无人村原址上重建了一些平房。

    一路上都是高约两人的芦苇，路中间野草长了30多厘米高。进入弄渊无人村范围时，两边不时看到一畦一畦的田地，但这些田地都长满野草和野芋。闭齐钟说，听老人说，这些田地从无人村时代便传了下来。因为这一带太荒凉，一直无人耕种。林场在无人村设分场的时候，工人们曾重新种过古田地，分场搬走后，又荒芜了。

    “走，去我老爸挖宝的地方。”闭齐钟一挥手，带着我们又往前赶。

    在泥泞而狭窄的山路中一路颠簸，少人行走的山路时隐时现，一时没入树丛，一时岔入另一片齐人高的野芦苇丛中。距离开无人村一公里， 在一处沼泽地里，路彻底消失了。大家只好下车，跳过沼泽地，越过小溪流。

    徒步行走不到10分钟，闭齐钟说到了。只见不到两米宽的道路上，一边是山冈的陡壁，另一边靠着一条已经没有什么水源的山涧。山冈不高，但十分陡峭，陡壁上满是挖出的泥洞。 那便是各种寻金人留下的痕迹。洞前有不少竹篾木桩，和扔下的乱七八糟的草席片。闭齐钟说，那就是去年来挖“ 黄金”的人在这搭篷过夜留下的东西。

————专家释疑————

    传说只是一种野史    多是村民口头流传

    因为有了当地县志的记载，以及一个世纪来前赴后继的寻金人，两个传说似乎有根有据。6月6日上午，记者就此特意来到广西民族大学，采访了从事近代史教育、现在编写《南宁地方史》的廖建夏老师。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两个传说，这应该属于野史。”廖建夏说，在她正在编写的《南宁地方史》中，正史上并没有这方面的记载。廖建夏说，正史记载，永历从广东逃到桂林再到南宁，逃亡期间花销也大，到了南宁已是财源枯竭，只好卖官过日子。当时按官爵高低论价出售，一时间，邕宁县城满街都是官。但建于东晋的邕宁本来就是一个穷地方，卖官得到的多是白银。“如果永历有‘一窑黄金’，估计就不会卖官过日子了。”廖建夏分析道。

    对于富有传奇色彩的广德公主，廖建夏说，她也听说武鸣有个广德公主庙，也曾有人提议过把那个庙作为文物单位进行保护，最后因为达不到级别而没能通过。“我觉得这广德公主也不可能带着‘一窑黄金’逃命，一个文弱女子，逃命才是最重要的，怎么可能带着那么贵重的黄金逃亡呢？所以，我觉得这只是村民捕风捉影的传说而已，也是属于野史”。

    无人村“一窑黄金”的传说，以及一点疑似村落的痕迹，能否建议建成遗址或是文物保护单位？

    对此，廖建夏分析道，如果文献上没有无人村的记载，很难建成什么遗址或是文物保护单位。野史的东西很多都是捕风捉影的事。中国历代都有很多改朝换代时，前朝皇室藏宝以待东山再起的传说，很有可能这是村民受此影响而杜撰、流传下来的。

    藏宝传说并无依据    勤劳才能发家致富

    南宁市以历史题材为主的一级作家、南宁市作协名誉主席王云高在听说两个“一窑黄金”的传说和无人村后，告诉记者：“据我所知，永历到了南宁后，是‘要人没人，要钱没钱’的地步了，他的母亲最后死在宋村。当时有几支队伍想投靠他，因为他没钱，养不起队伍，人家都离他而去。所谓的‘反清复明’也没能成功。如果他有那么多黄金，就不会出现最后被绞死的情况了。”

    王云高说，历代都有一些藏宝的传说。1859年，石达开在武鸣打了一场败仗后撤退，也流传一个“藏宝以待东山再起”的传说。清朝袁枚的《子不语》中，还指名道姓地说武鸣有个“金银洞”，曾引起一时的轰动。“这两个传说也吸引了很多寻宝人。1984年，我有一个朋友陷进了藏宝的传说去，投资去寻宝，最后都是失败告终。所以，我想在此劝告那些想靠寻宝发财的人，最好还是回到现实中，老老实实工作，这样才能发家致富”。

    或因战祸或因瘟疫    两无人村因此形成

    当年，这两个地方的村民去了哪里？廖建夏推测，两个无人村的形成，很有可能是由于遭到土匪杀害或是瘟疫造成，不可能是因为一个逃亡王朝中的皇帝或是公主藏金而造成的后果。

    那么，流传这么多年“一窑黄金”的传说，为何在后来没有村民再去这两个地方居住？ 当日记者也走访了那笔村部分村民，不少村民均称两处地方白天荒草蔓延，交通不便。尤其是绿青在半山腰，可饮用的水池也干涸了百年，没有其他水源，周围的山坡地也不适合耕种。前面也说到，林场工人们曾重新种过古田地，后来又荒芜了。还有就是当地流传当年村民一夜之间被杀的说法，让很多人对这个地方有些忌讳。在该村居住有一段时间的肖姓居民称，当时在听说无人村的消息后，家里的人就也有过开发无人村的想法，但回来都称那地方四周都是大山，环境不好，不适合住人，也就放弃了。